艾波捏着记录投诉的纸张,脑内浮现上面那些名字所代表的人。有些人情有可原,有些人浑水摸鱼。她需要花时间甄别。
墙面的圆钟咔擦咔擦地走着,光线从清凉的明亮逐渐变得炎热。
为防止热气窜进来,艾波站起来关门,看到对面又多了几个人,身材有高有矮,无一例外地黑衣黑帽、孔武有力。似乎是柯里昂家族的打手。
坐回椅子,艾波继续琢磨,时不时写写画画,忽然听到门推开的声音,外界的喧嚣漏进来,她先下意识看了眼钟,调侃道:“才七点,来得有”些早
说到一半,她咽下了后面的话。并非艾米、汤米、玛丽或是她员工中的任何一个,那是一个陌生的女人,黑色鬈发一丝不苟地挽起,眼睛浓黑,身着深绿色连衣裙,外头披着一件长过膝盖的黑绸衫。
十分独特且有品位的穿搭。
更不同的是她的气质。明明是压抑、中性的色调,穿在她身上却意外有种温柔,仿佛大地之母、自然之神的包容。
“早安,女士,”艾波笑着站起来,“布德曼租摆公司,不知道您需要怎样的绿植呢?”
她绕过办公桌,一面邀请对方坐进会客区的沙发,一面拿出杯子,“您喝咖啡还是茶?”
“茶。”
西多尼亚机械般地重复她说的最后一个词,木偶般听从指挥坐下,目不转睛地望着翻箱倒柜找出茶包,拆开来放进白瓷杯,才想起水温不够,重新给电热水壶插电烧水的女孩。
不,应该说是女人。西多尼亚想,八年的时间,她脸上的婴儿肥完全褪去,本就浓丽的五官变得愈加俏丽动人。
坐在舒服的沙发里,西多尼亚默默感谢了她能想到的所有神,感恩祂们让她的妹妹活着,并且活得自由美丽。她环视着周围的环境,这是一间位于大楼拐角的店面,两面墙的浅茶色玻璃窗,透进的光线照亮店里的所有植物,头顶吊兰、常春藤和其他一些不知名的植物藤蔓舒展地垂落,脚边肾蕨、鼠尾草、金合欢热情地探出枝叶……蓬勃的生命力环绕,自在怡然,如同置身植物园。她的艾波过得很好。
把茶端给客人,艾波没注意到眼前的人眼角已经湿润了,她坐进另一张单人椅。
“谢谢。”西多尼亚捧着微烫的白瓷杯,思绪翻滚,试探性地问,“布德曼小姐?或者应该称呼您为布德曼夫人?”
艾波笑了笑,“我还没有结婚,您可以叫我艾波娜。我应该怎么称呼您?”
按照原来的想法,见到这家店的主人,西多尼亚应该自我介绍为安多里尼的教母、迈克尔的妻姐,但她此时完全没有这个念头了。一点儿也不想妹妹再和那个美国人沾上边。深吸一口气,她说:“艾波娜…那你可以叫我西多尼亚。”
“实不相瞒,我并不是为了租赁植物而来。”她接着说。